请记住,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,中国四川汶川遭遇八级地震。六万余同胞遇难,三十余万人受伤,数百万人流离失所。
请记住,那短短的三分钟,无数家园瞬成废墟,无数亲人生离死别,无数孩子成为孤儿。灾难面前,生之脆弱,哀我同胞。
死者长已矣,生者多努力。显然,我们需要铭记的并不只是一场国难,几许悲情。只有记住每一个人,关于这场灾难的记忆才能更真实,对生命的尊重才能更具体。一个民族关于苦难的记忆,不能只靠口耳相传,承载苦难记忆的书本、文献、证物,以及各种形式的博物馆会留传于世,见证一个社会的痛定思痛与生生不息。
铭记苦难是一种社会责任。对于任何灾难而言,只有一个“集体受难”的悲剧印象是远远不够的,因为任何群体性灾难,都是由具体的个人来承受,正是个体的不幸构成了集体记忆的所有细节。
国家记忆,最后都得落在个体具体记忆之上。任何灾难,最后也都是具体的灾难。“9·11”恐怖袭击后,纽约建“世贸中心纪念馆”,收入许多“9·11”罹难者家属捐赠的照片及二百多个罹难者的遗物,并在世贸大厦原址上永久性地留下了近3000名罹难者的名字。而在中国,1946年西南联大正式结束时,师生们在校址上竖立了“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”,碑上面刻着联大从军学生的纪念碑文及834位从军学生的名字,至今未失。
任何国家的历史,都是具体的人的历史。对逝者名字的梳理与铭刻,同样是在补写历史。对于发生在汶川的这场灾难,透过媒体报道,尽管我们已经知道了许多感人故事和英雄事迹,但是更多逝者还不为人知。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努力留下所有逝者的名字,让每个人的姓名成为集体记忆的入口,事实上也是在丰富我们的世界,对生者与死者尽责。
纪念碑可能表达荣耀,哭墙只承载悲伤。博物馆可以杂识万物,哭墙只凸显苦难。墓碑只记住一个或几个人,哭墙将记住数以万计的罹难同胞。在大灾难之后,我们或许可以建起纪念碑以弘扬某种精神或意志,建起博物馆以再现某种形态和知识,建起墓碑以寄托思念与哀伤。但对于民族而言,我们仍需一堵哭墙,镌刻数以万计死难者的姓名于其上。这些曾经灿若星辰的灵魂,在每一个哀悼日都将被生者抚慰与触摸,一切只为哀哭,一切只为记住。
一块大地开裂,给全人类留下伤口。眼下所有努力,不仅为了超拔于苦难之上,更为了重申人的价值与信仰。从设立国家哀悼日,到发文严格要求礼遇每一位遇难者遗体,这一切莫不说明,共和国正在不断用具体的行动,丰富着国家伦理。每一个生命都是奇迹,每一位逝者都贵比国家。
没有对个体生命的充分尊重,就谈不上以人为本。灾难过后,我们需要建一座碑,纪念这场国家灾难;在这座碑上,要镌刻上所能证实的遇难者的名字,让这场灾难变得具体而真实,让大写的“人”字矗立在民族的历史记忆中。
唐山大地震之后,先后建成了抗震纪念碑和抗震纪念馆,但“百万唐山人有同一个祭日,却没有一个祭奠的地方”。1976年之后的清明节和7月28日前后,一堆堆烧过的纸钱会在唐山街头出现,因为无论是纪念馆还是纪念碑,都不是祭奠个体灵魂的最好场所。当幽幽的火光和凄惨的哭喊一次次穿透唐山,人们知道自己需要的正是一堵哭墙,但这样的诉求一直没有得到回应。2004年,一家公司建起了纪念墙,却因为收费问题备受争议。2006年,该建筑被政府判定为“违章建筑”。直到今年年初,唐山方面宣布将由政府主导建立长达396米的玻璃纪念墙,24万地震死难者名字将镌刻其上。一盼30年,唐山人终于有望建起一堵哭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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